第二天淩晨5點, 賈珍珍就起來了，說是要跟二虎他們去捕魚的時候，賈奶奶和媽媽都唬了一跳，紛紛勸道,

“大冬天的那湖邊風又冷又硬, 你就在家裏等著, 等他們拉回來再看就好了。”

“就是, 今天要拆房子, 家裏面不少活計呢。”

“奶奶、媽，那湖邊我必須要走一趟, 我想去仔細看看那湖大小深淺, 開春的時候看能不能做些什麽, 也好給村裏面的年輕人找些事情做。家裏面的事，東平嬸子已經答應來幫忙燒水做飯。”

“那成，讓你哥跟著一起去吧。”賈媽媽去找了自己的軍大衣來。湖邊風嗚嗚的刮, 單純的羽絨服已經不能抗凍了, 還是要分量十足的軍大衣才有效果。

剛吃了一碗熱乎乎的雞蛋面，二虎就上門來接兄妹倆了。賈寶強打著手電筒, 賈珍珍走在中間，三個人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夜幕中走去了。

村裏的這條小道還好, 日常人多走著, 又有人不時撿幾塊石頭墊一墊, 路面倒是平整。不一會兒就到了村中心, 他們是最晚到的, 那裏已經聚齊了差不多村裏所有的小年輕，足足有三、四十號人。為首的就是東平叔和啞巴叔。東平叔昨兒已經打過幾次交道了，黑臉中等個的壯實漢子，二虎哥長得倒是白白凈凈的，跟他老子完全不像，估計是像白白胖胖的東平嬸子吧。

啞巴爺爺有些上年紀了，背有些佝僂，拘謹的站在人群外面，跟在他身邊的還有個14、5歲的少年，眉目棱角有些鋒銳，就是他大孫子海軍。

最叫人意外的是村長叔居然也在隊伍裏。賈珍珍上前打招呼，

“大伯，你怎麽也來了？”

“你一個女娃子都去了，我有什麽不能去的。這麽多孩子去，我不放心，不得跟著看著點呀。”實際上他是知道了賈珍珍要去，看看她有什麽別的想法沒有，他對發家致富已經魔怔了。

於是點了點人數，東平叔就招呼人出發了。前面為首的十來個小子擡著兩艘小漁船，後面跟著的人拿著網、叉、挑著桶等各色工具。賈珍珍空著手走著，這麽多小年輕，壓根不讓她動手。海軍正好走到她身前，看著個小小的人兒，背著個大桶，桶裏還放著些工具，壓得人弓著腰走路。賈珍珍連忙扶住他。

“海軍，你背上怎麽背這麽多？我們幫你拿一點吧。”

“不用了，珍珍姐，我也是來幹活的。別看我身體小，我力氣大，能背得動。”

賈寶強聽到了，直接從他桶裏把木頭叉子給扛了出來。

“你人還小，正在發育，別使大勁了。到時候不長高就麻煩了。”

賈寶強近來一直在村裏面轉悠，了解了村裏面各家的情況。這啞巴叔日子過得艱難，老婆在兒子小的時候就生病去世了，一個人把兒子拉扯大。誰知道兒子大了反倒不成器，吃喝嫖賭四角俱全，好不容易娶的媳婦也過不下去，跑了，這下子兒子就更不著家了。幸好留下一大一小就是海軍海燕兄妹倆到是孝順懂事的。幫著幹活什麽的都勤勤懇懇。只是一個啞巴老人，能拉扯著兩個娃實在不容易。今天這日子海軍跟著一起幹活想的也是能分一份吧。所以才格外賣力的，生怕人嫌棄。村裏人看在眼裏，也不說破，那孩子自尊心強，不願意接受人的幫助，至少明面上不願意。

走了大半個小時就出了村子所在的峽谷，再拐到人跡罕至的小路走上十分鐘，那湖泊如同豁然開朗般的出現在眼前。還是初冬，湖面並未上凍，雲霧蒸騰其間，如同仙境一般。還是清晨，太陽還未升起，雲霧飄散在湖面上，再加上周邊茅草桿的掩映，不是本鄉本土的人很難發現。

東平叔指揮人把兩條漁船放置在水面上以後，跟啞巴爺爺兩個人湊近水邊開始觀察魚情。只見東平叔拉扯著啞巴爺爺的手，啞巴爺爺整個身體都平躺著匍匐貼近水面，望聞問切一般的仔細尋找著。過了好一會兒，兩個人站起了身，又比劃著手勢交流了一番，最後東平叔走到眾人面前，交代道，

“這水裏的魚很多。早年間，吃不飽肚子的時候，我和啞巴叔來打過魚。這些年就一直沒什麽人來大規模打撈過了。剛剛我們觀察過了，湖裏面的魚很多，而且全是大魚。”

“那真是太好了！”村長高興的叫了起來。“還等什麽，趕快去網上一大網子出水看看呀。”

天冷，掉進湖裏可不是開玩笑的，東平叔點了幾個身強力壯水性好的小子上船，其餘人在岸上看著。只見兩條小船，各載著四個人慢悠悠的往湖中央劃去。啞巴爺爺和東平叔各押著一只船。

賈珍珍焦急的看著，這湖面因為霧氣彌漫有些看不清人影。湖周邊又是高山林立，靜寂的有些嚇人。海軍見著她緊張的樣子，走了過來，安穩道，

“珍珍姐，別擔心，我爺爺年輕的時候經常來這湖裏打漁。我們小時候沒什麽肉吃，嘴饞了的時候，爺爺還帶我和妹妹來這裏抓魚，在岸上現烤了吃，可香了。”

“嗯，我就是看不清這湖的全貌，有些害怕。”

好在不一會兒，太陽逐漸升起來了，紅彤彤的驅散了霧氣。湖面的全貌變得清晰起來。這湖其實並不大，1000平方左右，他們來的路是上游，河水流經村子，出峽谷，匯聚到這裏平緩處形成一個湖泊。至於水的去向，卻是誰也不知道，只知道這湖是活的，水常年流入，水位卻維持穩定，幹濕兩季都不見減少。只見那兩只小船現在正劃到了湖中心，東平叔和啞巴叔做好了準備，正在撒網。漁網被高高拋起，泛著銀光撲簌簌的落入水中。這打漁也是需要技巧的，不同季節，哪片水域有魚都需要老把式的眼力勁，這大網也不是一般人能撒得圓範的。

又等了半個小時左右，漁船拖著漁網開始往回劃，漁網吃水較深，先還是看不出來收獲。越靠近岸邊那水裏的動靜越大，有魚在漁網裏撲騰著，卻又遲遲不肯露出全貌，看得岸上的人心癢難耐。直到漁船終於靠岸，年輕人們抄起家夥聚攏了過去，幫著拉的、擡的、網的不亦樂乎。又廢了好大勁，那魚網一點點被拖到了岸上了。

先出水的是一條大黑魚，整體烏溜溜的，像蛇一般有些怕人。可這魚熬湯卻滋味最是鮮美，對於動過手術的人，有滋補的功效。出的最多的是胖頭魚，大大的魚頭與閃著銀光的魚皮，魚頭做魚頭煲或是蒸剁椒魚頭；肉多刺少的魚腹部來片魚片最好；尾巴骨頭多肉少，裹上椒鹽辣椒面下鍋油炸了，下酒最是美味。這滿滿一網魚一拖上岸，看著就是喜人，賈珍珍已經把它們的下場安排的明明白白了。

最後兩條船，兩張網共計網了四百多斤。東平叔和啞巴爺爺的表情有些懵，像是有些不敢置信似的。賈珍珍跟著來就是想要考察湖泊的魚類環境，跟著圍了上去，

“東平叔，你們這樣子看著像是不高興呀？”

“不，高興，我們高興。”東平叔鄒樂鄒眉頭，說出心中疑問，“你們發現了沒，我們這一網網上來全是大魚。沒什麽小魚呀。”

“全是大魚不好嗎？”賈珍珍不解了。

“不是，按理說，這湖裏魚有大有小，可怎麽就沒看到小魚呢？”

“現在冬天過了魚產籽的季節，小魚都長大了？不！一定是我們的網太大了？”賈珍珍說到小魚長大的時候，突然想起了，這湖泊是靈泉水和靈氣匯聚的地方，也許是太過濃郁提高了魚類的生長發育？

“還有這魚個頭也太大來吧，基本上都是3斤以上的，還有好幾條十來斤的。”

“嗨，你們窮操心什麽呢，咱們現在發現湖裏有大魚，珍珍她們能想辦法拉出去賣咯，換成錢不就對了嗎。”賈村長才懶得追究這些，簡單粗暴的下定論。“也許是咱這水土好，魚也見風長。你看咱們種那白菜蘿蔔都比外面的大，還有村裏那些7、8斤的大公雞也不少見。現在重點是咱們抓緊時間再網上幾網呀！”

“大伯，別忙！我們那拖拉機一次只能裝兩三百斤，拉到城裏抵不了什麽事。我先去打電話聯系車子來拉魚，等車子妥了，咱們才繼續抓魚。不然這魚出水久了，死了可就沒法了。”

“那成！咱們把工具都先放這，先把這魚擡回去，中午做了，咱們先嘗一嘗這魚的味道！”

於是一行人又浩浩蕩蕩的擡著、背著魚回了村裏。賈珍珍兄妹倆出了村子，開拖拉機到鎮上給張磊打了個電話。對方一聽說有魚吃，問明了地方，以及拉魚的數量，帶著兩輛卡車就出了軍營，中途不忘把某人捎上。

“嗨，咱們村子裏沒個電話才叫不方便呢！”賈寶強有些郁悶，這交通閉塞，連電話也沒有，每次出入都要花大把的時間，這也太浪費了吧。

“等著吧，等咱們村富裕起來了，到時候村長到鎮裏申請一條電話線，咱們家在自己出錢接一段。到時候就能在家裏打電話了。”賈珍珍無比懷念現代社會人手一部的移動手機。現在的手機價格是貴，卻也不是買不起，只是村子位於群山環抱，基站什麽的，那基本沒有，買了手機也只能當擺設。

回到村裏，家裏面幾十號壯勞力已經開始拆房子了，一派忙碌，奶奶媽媽和幾位前來幫忙的嬸子正忙著燒水做飯呢。待會張磊帶著兵來了，肯定不能在家裏招待。賈珍珍正為這事發愁，那邊村長爬到了坡上，叫著兄妹倆到他家去。賈珍珍以為有什麽急事，便快步趕了過去，進到那邊一看，村長家門外的院壩裏已經搭起了四張大圓桌。廚房裏幾個嫂子大娘正在忙碌的殺魚呢。

“大伯這是？”

“待會不是上次那個部隊上的張領導要過來？你家裏面現在正亂著，這擁軍的事不該我這村長出面？去吧，那幾個小子都說你做菜好吃，你去給咱露一手，也給咱賈家村長長臉。”村長叔這覺悟就是比一般人高。

“好勒，大叔，你就看好了吧。”

賈珍珍進到廚房，跟嫂子們打了招呼，就開始準備整治一桌的全魚宴。四只胖頭魚被宰殺了，魚頭一剖兩半，放在大盤子裏，抹上村長家自釀的米酒，填上小黃姜，埋上蔥結，再加上自家奶奶做的剁椒，她揚聲一喊，

“哥，去小嬌姐家挖一碗奶奶做的泡椒和酸菜，還有豆瓣醬別忘了！”

她這話一出，一屋子的媳婦都笑了，之前，賈奶奶在村裏找翠花嬸做媒，商量提親的事，賈寶強跟林小嬌的婚事在村裏已經算是傳開了，碰到的時候大家都愛打趣這對年輕人。

“我說珍珍，知道的是說賈奶奶手藝好，做的這些泡菜村裏面頂呱呱。不知道的還以你給你哥制造機會呢。”

“我這就是在給我哥跑腿的機會呢。讓他們多接觸，我哥跟我嫂子感情好，那才好呢。”賈珍珍也不怵，跟著村裏面的嬸子們歡鬧成一片。

“喲喲，這還沒進門，你這嫂子就開始叫上了。我看這小嬌呀，真有福氣。嫁進你們家，爺爺奶奶慈祥，公婆和善，丈夫又知冷知熱，還有你這小姑子懂事。”有那新嫁媳婦一臉羨慕的道。

於是這話題就發散開了，從婆媳聊到家長裏短，連哪家的雞最近一天下兩個蛋的事都拿出來擺。但卻不耽誤手上的活計。這就是村裏的媳婦，愛八卦碎嘴，卻並沒有什麽惡意。這只是她們勤勞幹活時候的一種解壓方式。偶爾摻和幾句，你就會被她們誠心接納。

張磊和顧慕瀾走在前面，後面跟著四個兵娃子。

“唉，我說老顧，這村子風景夠漂亮的，高山峽谷，林深幽靜，山上有雲霧還有山頂上還有雪呢！我是說珍珍妹子生的這麽出眾，原來是人傑地靈呀。可惜呀！”

“可惜什麽？”

“可惜我有女朋友了，不然……”

“不管你有沒有女朋友，你都沒有機會了。”顧慕瀾一臉篤定的說著，走了這一個小時的山路，幾個人不見絲毫疲累。一個個都是部隊大院出身，每天早上都得跑上那麽幾十圈，還是負重呢。再一個這山裏的空氣雲霧都讓人透著一股生機盎然，人行走在其中，不覺到疲憊，只會讓人神清氣爽。

“喲呵，這麽霸道，人家同意了嗎？”張磊就見不得他這副波瀾不驚的樣，“前兩天看你那依依惜別的樣，人家可沒有表現出來不舍呀。”

“她還小，沒有接觸過感情。等過兩天，我和爺爺都搬進村裏，朝夕相處之間，她會感覺到我的好的。”

他的內心與他鎮定的言辭相去甚遠。前天分別的時候，她對他突然冷淡了。憑他的腦子，事後分析，她應該是察覺到了，有些躲閃。躲閃好呀，至少不會是無動於衷，那才真叫沒戲呢。所以今天，張磊一個電話，他馬上就跟著來了。他想見她，兩天沒有見面了，第一次這樣日夜難眠，想著一個人的感覺，令人酸澀又甜蜜。

“喲，這麽自信，不愧是生意場上的鬼見愁呀，一貫的穩準狠風格。”

“別這說，她不是戰利品也不是什麽需要我攻克的目標，她是我夢寐以求的人。”

“成成成，我就看著，看著我們的顧大少怎麽變成顧情聖。”

賈珍珍那裏準備工作都已經做好了，只等著人到了好下鍋，突然想起張磊沒來過村裏呀，連忙叫哥哥去迎一迎。

門外卻傳來了張磊爽朗的笑聲，

“不用了，我們聞著香味呀，就自己找上門來了。”

眾人走出去一看，原來張磊和顧慕瀾帶著人摸對了地方，不要人迎，就走到了。賈珍珍迎了上去，跟人打招呼，也介紹今天招待的主人。

“張大哥好！”她視線一轉，頓了一下，若無其事的劃過顧慕瀾的身上，“顧大哥好。”

她的那一秒停頓，被顧慕瀾收入眼底，他不動聲色，卻心裏有些喜悅在滋生。她看過他的眼神有驚訝，卻並無厭惡。

“這是我們村的村長。大伯，這兩位是部隊上的張......”看了眼張大哥的肩章，她還不知道他的職位呢。

顧慕瀾接過她的話題，主導了場面，

“村長叔，這位是部隊上的張團長，來參加擁軍愛民活動的。”他一句話就把這一項私人行動給拔高了。

“張團長好！感謝！太感謝解放軍戰士幫忙解決老百姓的困難了！”賈村長也是在官場上混的人物，立刻換了歡迎詞。

“為人民服務！村長大叔，這是咱們解放軍應該做的。”張磊也從善如流的跟著寒暄。

一時間倒是主客盡歡。賈珍珍見客人已經到了，便回到廚房去做她這個火頭軍了。先上桌的是涼菜魚鱗凍，大魚的魚鱗經過大火熬制，湯汁在室外低溫凝結成團，再切成塊狀，澆上姜汁和醋的調料，端的是清爽可口。還有炸魚排，剔除魚肉的魚排斬成段，用辣椒花椒姜蒜腌制，再下油鍋炸制酥脆。接著就是熱菜，有剁椒魚頭，火辣辣紅艷艷；那魚片則做了兩種吃飯，一種清淡點的酸菜魚頭，一種是淋上紅油爆香的水煮魚。最後還有那爆炒魚肚，以及魚肉汆的蘿蔔丸子湯。菜品不多，但卻分量十足。

賈珍珍收拾了一下自己出了廚房，想著隨便去哪桌找個空座吃點，卻被張磊叫住了。

“珍珍妹妹，快來，老顧身邊給你留著座呢。就等你才開席呢！”

她擡頭一看，能做十二個人的主桌上坐了村長和張磊顧慕瀾，啞巴爺爺和東平叔以及村裏面幾位德高望重的老人，哥哥坐在末位上。她一個輩分最小的女娃子哪裏敢上那桌去哦，況且，坐在顧慕瀾身邊，她有些不自在。

“不了，大叔你們吃，我跟嬸子們坐下面這桌就好，菜都是一樣的。”

“珍珍丫頭，上來坐吧。你是咱們村子裏的功臣。”發話的是輩分年紀最高的祖爺爺，快百歲高齡了，賈珍珍都要叫老祖宗。

她只得期期艾艾的應了，落座在顧慕瀾身邊。

人到齊了，祖爺爺提起了筷子，發話，

“那就開席吧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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